1986年春，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考古部根据含山县文物管理所提供的消息，首次来到凌家滩，他们来到村民葬坟挖出玉石器的地方，又走到裕溪河边，结合对地形地貌的分析，认为凌家滩是一处面积较大的新石器时代遗址，较为重要，值得做考古工作。

1987-2007年前五次发掘

1987年6月，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发掘了2个5×5米探方，发现了4座墓葬，其中87M1出土了3件玉人。最重要的是87M4的发现，出土了玉龟、玉版、玉勺、三角形玉饰、玉斧、玉璜、玉玦等。另外，在T2探方中发现两座墓葬，也出土了少量玉璜、玉环和石斧。

1987年11月，经国家文物局批准，正式对凌家滩遗址进行发掘。本次发掘紧邻上半年发掘位置向北扩展，发掘面积275平方米，共发现新石器时代墓葬11座，出土虎首璜等360余件玉器，引起考古界及史学界的广泛关注。

1998年，国家文物局批准了凌家滩遗址的第三次发掘计划。发掘区仍然位于墓地，具体在1987年发掘区的北部、西部和东南部，面积达1600平方米。同时，为了解生活区情况，在墓地东南边的平地（裕溪河北岸）发掘了225平方米，发现了一座红烧土基槽的房子。本次发掘发现新石器时代墓葬29座，出土玉人、玉鹰、玉龙等玉器315件，发现一座祭坛（主要由石子层铺垫而成）。

2000年秋天，凌家滩遗址第四次发掘分为两处进行，主体仍是墓葬区。发现新石器时代墓葬20座，出土玉器、玉料35件。为了解凌家滩自然村中的大片红烧土分布区情况，在房前屋后揭露110平方米，了解到红烧土厚度在1.5米左右，认为是大型广场。

2007年，进行了第五次发掘，发掘面积约450平方米，具体位置在墓地的西北部和祭坛东部。在墓地西北部的主发掘区仅发现三座小墓。但恰巧祭坛南侧、87M4东侧有一片现代坟刚迁走，在两座现代坟之间的狭窄区域（距出土玉人的87M1仅5米）进行发掘，王者之墓07M23就此展现在世人面前。07M23墓坑长3.45米，宽2.1米，头向南。随葬玉石器排列紧凑，局部层层叠压达2-6层。共出土玉器210余件、石器90余件、陶器20余件。

2008-2017年：探寻活着的世界

2008年起，在聚落考古成为研究主流的时代背景下，工作理念实现了从玉器到聚落的转变，总的工作思路是大范围区域系统调查、全面不留空白的钻探、准确发掘、多学科综合研究。

区域系统调查（2008-2013年）对凌家滩及所在裕溪河流域进行了8次区域系统调查，调查面积达400平方公里。周边新发现9处同期或略早的遗址，面积多在1万至4万平方米，明显是以凌家滩为中心，证明凌家滩是社会发展基础上产生的中心聚落。

勘探（2011-2014年）勘探面积200多万平方米，覆盖凌家滩整个岗地及周边平地。通过勘探，了解到凌家滩遗址有两道环壕，总面积约140万平方米。内壕内面积40多万平方米，主要生活区在岗地两侧，东侧平地叫“石头圩”，西侧平地叫“石家圩”，石头圩区域分布了大量红烧土片区。

生活区发掘（2013-2017年）2013年，对岗地东侧石头圩地点进行发掘，揭露面积330平方米，发现一处红烧土建筑。2014年，对内壕西段进行解剖，确认内壕年代；对内壕北段进行解剖，发现与墓地之间的缺口。2015年，对岗地南端的“南半坎”地点进行发掘。2017年，结合遗址公园防洪工程建设，对外壕和南半坎地点裕溪河北岸进行发掘。2013年秋冬，对遗址东北两公里的韦岗遗址进行发掘。

上述发掘总面积1708平方米，虽然没有发现震撼的遗迹和精美文物，但基本了解了凌家滩聚落的布局和居址情况。

07M22墓葬清理（2016年）2016年建设单位在对墓葬区进行复原展示过程中，迁走了万氏坟，考古队对墓坑底部进行清理，出土少量保存状况较差的玉石器，其中一件残断的虎首璜与1986年征集的残断虎首璜居然组合成一件完整的玉璜。这座墓葬还出土了两件圆雕玉人残件，与之前站姿、蹲姿玉人的形态都不一样。

通过这一阶段工作，对凌家滩聚落的认识总结为：遗址面积140万平方米，有内壕、外壕、普通生活区，年代集中在5500-5300年，成为中心聚落，上下延续时间较短，外围遗址多在5700-5500年。玉石器加工为主要手工业，生业经济方面，兼有水稻种植、猪狗家畜饲养，也有以鹿科为主要对象的狩猎行为和对莲藕等植物的采集。

纳入“考古中国”重大课题和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五）

2020年，“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第五期开始实施，“凌家滩遗址聚落形态研究”继续被纳入该课题研究（2020-2024）。同时纳入国家文物局“考古中国——长江下游区域文明模式研究”重大课题。课题学术目标是进一步揭示凌家滩遗址的聚落布局。对遗址进行了持续发掘和补充勘探。

发掘主要集中于3个地点：岗地东南端的大型红烧土遗迹片区、墓葬祭祀区西侧地点、外壕北段地点。

2020年至2022年，凌家滩遗址主动性发掘地点均位于岗地东南端的大型红烧土遗迹片区。2020年揭露面积500平方米，2021年揭露面积1000平方米，2022年发掘面积500平方米。通过发掘，确定了该大型红烧土遗迹的范围、堆积结构和年代。其平面呈长方形，南北长88米，东西宽40米。东北角被明清堆积破坏。现存面积约2700平方米，复原总面积约3400平方米。西界较直，边界内侧大部分区域呈坑状，坑壁较陡（85度）。中部红烧土堆积普遍厚1.5米。在西北部红烧土堆积较薄区域底部为一房址，呈长方形，南北长11米，东西宽5.5米，西侧基槽内填红烧土、陶片和少量石块，区域边缘有柱洞式小坑。其西侧存在一处大型建筑台基，与红烧土分布区共同组成一处超大型公共建筑基址，总面积约5500平方米。

2021年10月至2022年4月，对墓葬祭祀区西侧休息广场区域进行发掘发现一处重要的燎祭遗存，共出土器物260余件，其中石器140余件、玉器70余件、陶器40余件。石器以钺占绝对多数，拼合后完整石钺60余件。玉器也有一些新器形，如齿轮形器、椭圆形牌饰、梳形器等。

2023年至2026年，继续对燎祭遗存西侧区域进行发掘，以研究揭示该遗存所依托的土台建筑的全貌，全面了解祭祀区的西界。发掘结果显示，燎祭坑依托于一处人工大规模铺垫的土台之上，推测垫土来自南侧的内壕开挖取土，垫土既有普通的黄土，也有内壕底部的大量的石子层。发掘结果显示该区正好处于岗地的西坡处，原始地貌为斜坡低洼处，凌家滩先民遂将该区垫平，作为祭祀活动区域。

2021年12月至2022年5月，对外壕北段地点进行发掘，了解了外壕的宽度、深度、堆积结构等。外壕位于岗地北端北侧，紧邻岗地。口宽45米，底宽25米，自深2米。南侧为岗地，岗地与外壕落差达6-9米，加上较宽的外壕，能够起到积极的防御功能。

凌家滩与中华文明

2023年12月，国家文物局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探源工程新进展。项目研究认为，可将从距今5800年至距今3500年划分为古国时代和王朝时代两个时代，其中古国时代可进一步细分为三个小阶段。

在古国时代的第一阶段：大约为距今5800-5200年前后。以西辽河流域的牛河梁遗址为代表。凌家滩遗址同为古国时代第一阶段中心性遗址。

凌家滩祭祀遗存的发现，为研究复原当时祭祀场景提供了鲜活的资料，完善了对墓葬祭祀区布局的认识；200余件器物的出土，丰富了凌家滩陶器玉器的种类；出土了中国新石器时代最大的石钺；龙首形玉器等特殊玉器的出土，对研究中国史前用玉制度及其对历史时期礼制的影响具有重大意义，是凌家滩考古史上里程碑式的事件。

以大型红烧土遗迹为代表的大型高等级公共建筑的发现，深化了对凌家滩聚落布局的认识；证明凌家滩存在超大型的高等级的公共礼仪建筑，并且存在明确的祭祀功能；为大型墓葬、精美玉器的存在寻找到了相匹配的高等级的生活遗存。

结合凌家滩近年考古新发现，再综合考量30多年的考古发掘研究成果，凌家滩在以下方面的特点，已经表明它具有中华早期文明的部分特质：区域中心，大型工程，社会的分化，宗教的完善，礼仪的形成，高端手工业。尤其是大型仪式中心的营建、基于宇宙观的宗教观念和仪式、以钺为代表的世俗权力，加上玉器的技术和理念，均对此后良渚早期国家的建立产生了深刻影响。凌家滩是长江下游地区文明化进程中的关键节点和关键地点，是中华文明的先锋。

（作者单位：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