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又称端阳节、天中节、龙舟节等，承载祈福辟邪、欢庆娱乐、民俗饮食等多重内涵，是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传统节日，赛龙舟、食粽子、佩香囊、饮雄黄酒等习俗世代沿袭。在云南大理剑川，佩戴布扎香包是当地极具代表性的端午习俗。白族布扎又称香包、香囊，以绸、缎、纱、绒、布等织物为原料，经剪样、刺绣、贴底、盘合、串珠、缝合等多道工序精工制作，内部装填艾叶、香料或五谷籽粒，造型涵盖瑞兽、生肖、花鸟、人物等诸多样式。作为云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项千年手工技艺留存着中原文化西南传播的历史印记，成为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珍贵实物见证，彰显中华文化多元一体的独特魅力。

中原古俗南传与白族布扎的起源流变

剑川白族布扎与端午民俗密不可分，技艺文化本源可追溯至中原传统香囊佩饰文化。文献记载与民间民俗遗存相互印证，完整清晰地勾勒出这门传统技艺从中原腹地传播至滇西边陲，并逐步完成本土化演变的发展脉络。

中原端午香囊：布扎技艺的文化本源

端午佩戴香囊驱邪纳福源自中原，历史悠久。先秦至唐，已有将艾草、香料等缝入锦缎囊袋佩戴的习俗。《楚辞·离骚》载有“户服艾以盈要兮”，说明当时已有挂艾草的风俗。东汉应劭《风俗通义》：“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者，辟兵及鬼，令人不病瘟。”文中的“五彩丝”，正是后世布扎的雏形。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等文献典籍都记载了挂艾草、系五彩丝（布扎雏形）佩戴于胸前，以驱邪避瘟、祈求平安的习俗。宋代起，端午佩戴香囊习俗愈发兴盛，制作工艺融入刺绣、扎缝等技法，造型发展出生肖、瑞兽、花鸟等样式，形制不断丰富，相关习俗在《东京梦华录》《岁时广记》等典籍中多有佐证。

南传入滇：布扎技艺的本土化扎根

云南多个世居民族均有端午节佩戴布扎的习俗，据清乾隆年间的《开化府志·卷九》记载，彝族阿戛人“男女各佩锦布袋，斯须不离，惟疾病始解之”。锦布袋即为香包、布扎，表明清代中期佩戴布扎习俗已在云南民间普及。《剑川县志》同样翔实记载了当地端午民风民俗：孩童佩戴绣制狮、兔、金鱼、绣球、生肖等布扎饰品，造型精巧、香气馥郁。端午佩布扎香包的习俗已在云南民间扎根，并逐渐演化出地域特色鲜明的布扎技艺。

剑川地处滇西北，是汉、白、藏等多民族文化的交融地。明代大批中原军民南迁戍边、屯田定居，端午佩戴香囊的习俗随之传入剑川。中原移民与本地居民相融共处，就地取用本地艾叶、香草、麝香、雄黄等物产制作香包，既保留中原辟邪祈福的寓意，又适应当地环境需求，形成“驱虫佑体、驱邪避灾、祈福安康”的特色民俗。

明清以来，剑川白族布扎不断融合白族刺绣、木雕等本土传统工艺精髓，造型从简单香包逐步丰富为十二生肖、瑞兽花鸟、民俗典故等题材，兼具实用性与艺术价值，成为白族端午文化的标志性符号。2009年8月，剑川白族布扎被列入云南省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白族布扎藏品的艺术特色与文化内涵

云南民族博物馆珍藏有剑川白族布扎一百余件，作品以十二生肖、金鱼、大象、金猴献寿等经典题材为主，造型灵动古朴、配色艳丽明快、工艺精巧细腻。这些馆藏布扎既是白族民间艺术的精品，更是中华民族文化共生的实物见证。馆藏张德和、赵怀珠、刘丽湖等资深传承人的布扎作品，题材丰富，是白族布扎馆藏的核心体系。馆藏布扎均采用“碎布取材、缝制成型、填香刺绣”的传统工艺。作品造型生动逼真、色彩对比鲜明，凝聚着白族手工艺人代代相传的匠心技艺。

十二生肖布扎：同根生肖凝聚共同文脉（图1）

十二生肖布扎为剑川白族布扎省级非遗传承人刘丽湖的代表作。匠人选用红、黄、白、绿等鲜亮绸缎，经剪样、刺绣、串珠、盘合等多重工序精心缝制，内里填充艾草为主的清香药材，端午佩戴可驱蚊避秽。十二生肖是中华民族共有的文化符号，深刻体现了各民族文化同源同根的精神联结。剑川白族生肖布扎恪守传统十二生肖排序与寓意，融入白族独特的审美特征，将民族刺绣技法融入制作工艺，生动展现各民族文化互学互鉴、融合发展的历史进程。

鱼形布扎：吉祥纹样寄托富足期许（图2）

鱼形布扎为云南省级非遗传承人赵怀珠制作。作品以红色为主色调，搭配鎏金鳞片与艳红鱼尾，黑色纽扣点缀鱼眼，体态立体鲜活。“鱼”谐音“余”，寓意年年有余、富贵吉祥。鱼形布扎沿袭中原吉祥文化内涵，成为端午祈福摆件，承载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品将传统吉祥符号与白族民俗生活文化相融，是各民族共享吉祥文化、共筑精神家园的生动体现。

大象布扎：瑞兽意象见证古道商贸（图3）

大象布扎由已故中国民族民间高级美术师张德和制作。作品经剪样、缀缝、滚边等传统工序精心缝制，橘色象身温润大气，蓝色鞍垫搭配金、橘色丝线绣饰纹样，料珠点睛灵动有神，尾部垂挂红绿相间线穗，内部装填传统香料，饱满立体。大象寓意“太平有象”“吉祥安康”，与端午祈福禳灾的节俗内核高度契合。云南作为大象重要栖息地，瑞象文化早已融入各民族生活。这件布扎融合中原祈福文化、白族刺绣工艺、瑞兽信仰，是端午习俗在边疆本土化发展的有力物证。

金猴献寿布扎：福寿文化彰显共同追求（图4）

金猴献寿布扎由省级非遗传承人赵怀珠制作。作品以棕色绒布塑造双猴捧桃的祝寿造型，内部填充艾叶、紫苏等，造型精巧生动。“猴”谐音“侯”，寓意前程顺遂、福禄相伴，寿桃象征长寿安康，将传统福寿文化与白族刺绣工艺相结合，寄托了中华民族对福寿双全的美好愿景。

剑川布扎蕴含民族交往交融印记

一针一线绣古今，一布一扎系同心。剑川白族布扎缘起于中原端午香囊，扎根于滇西北沃土，其技艺技法、造型题材、精神寓意都留存了民族互动印记，承载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珍贵历史记忆，蕴藏中华文化多元一体的精神基因。

明代中原移民南迁戍边，茶马古道商贸互通，为文化传播搭建了渠道。中原香囊技艺传入剑川后，在汉、白、藏、纳西等多民族交流中改良创新，吸纳多元文化元素，是民族交往的文化成果。布扎的纹样题材、制作工艺，融合了中原吉祥文化、滇西地域特色与白族审美风格，表现出各民族尊重差异、互鉴互融的文化特质。剑川布扎虽脱胎于中原端午古俗，但各族人民祈福平安的精神诉求是高度一致的，历经千年传承，这项技艺早已突破单一民族范畴，成为中华民族共有的文化财富。云南民族博物馆藏的布扎精品，是白族民间艺术瑰宝，更是阐释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鲜活载体，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重要见证。

（作者单位：云南民族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