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库门里的百年初心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林得菊

提起文物,多数人总会想起博物馆展柜里的“国宝”,静穆且庄重。而在城市的街巷深处,还藏着些不可移动的老建筑,见证岁月的变迁和人事的代谢。上海市兴业路76号,就有这么一栋青灰色的石库门,藏在热闹的街市中,不事张扬,却自有千钧分量。105年前,毛泽东等13位代表,就在这栋寻常民居里秘密召开中共一大,成立了中国共产党。百年来,它静静矗立,刻着岁月印迹,守着我们的百年初心。作为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纪念馆的工作人员,我的日子,每天都围着这栋建筑和文物转,搜集旧史料、琢磨老物件、策划展览、筹备研讨会,一桩桩、一件件,只为把这里的初心故事讲给每一个人听。

清晨的兴业路很安静,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将这栋20世纪初的石库门砖墙照得纹路分明。这是最典型的上海石库门,青灰砖墙被百年风雨浸得发沉,墙面斑驳皆是时光走过的痕迹;木质窗棂泛旧,框边光滑,缝隙里嵌着经年尘埃,石质门楣雕着简纹,配着乌漆大门,门环被摸得发亮。推开那扇乌漆大门,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与百年前的岁月问候,悄悄共鸣。

105年前,这里曾发生过改写中国命运的大事。1921年,这儿还是法租界,叫望志路106号。那年7月,共产国际代表和全国各地共产党早期组织选派的13位代表相继辗转抵沪,秘密来到了这一栋寻常民居。23日晚,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就在这儿召开了。那时候,全国总共也就50多名党员,这13位代表围着桌子坐在一起,商量着救国的路。不料30日晚,敌探闯入,会议紧急中止,代表们转移到嘉兴南湖的一条游船上,完成最后一天的会议。党的一大通过了党的纲领和决议,庄严地宣告中国共产党正式成立。一缕红色的星火,就从这栋石库门里燃起来,后来,蔓延到了整个中国。

这栋石库门能站一百年,从来都不是顺其自然的事,全靠一代又一代人的守护。不可移动文物,不像别的藏品能收起来,它就立在那儿,风吹雨淋,得有人天天惦记、时时照管。我们这些博物馆人把这儿当成了家,先从展厅里的文物保护做起,检测环境温湿度、光照强度和空气里的污染物,分析这些因素对文物的影响;还靠着教育部、国家文物局联合开展的国家革命文物协同研究中心平台,和几家单位一起研究,琢磨着怎么防治砖墙水盐劣化、怎么给木质结构防白蚁,一点点摸索保护方法,只想留住它原来的样子,留住那段难忘的历史。不仅要守护好建筑本身,更要让这老房子“活”起来,让更多人知道它的故事。我们围绕这栋建筑和馆藏文物,梳理旧史料、挖掘小细节,做学术研究、写文物故事、开研讨会,用心策划每一场展览,借着石库门的空间,把文物、史料和房子的样子结合起来,还原先辈们当年的足迹。上班时,常常能看到小朋友站在展柜前,睁着好奇的眼睛询问文物背后的故事。看着他们的表情从好奇变得认真,眼里透着对祖国的热爱,我就知道,我们做的一切都值得,这也是我们的初心。

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百年流转,兴业路依旧热闹,这栋石库门静立在烟火中,却从来没有褪色。我们日复一日地守着它的砖瓦,挖掘它的故事,就想还原它最本真的样子。它不是冰冷的建筑,是鲜活的历史,是我们触手可及的精神坐标,藏着岁月温度与信仰力量。这栋静默的石库门将一直站在这里,让当年从这里燃起的信仰星火,永不熄灭,一代代传下去。

(作者单位: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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