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彩凝韵 古建重辉
——介休后土庙的保护修缮与文化传承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段青兰

介休后土庙坐落于山西介休老城,始建年代不晚于南北朝时期,是山西省内保存最为完整的道教庙宇建筑群之一,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整体布局严谨有序,木构建筑精巧考究,琉璃构件璀璨华美,彩塑遗存丰富,兼具建筑艺术、工艺成就与民俗文化价值,是认识晋中地区古代建筑制度和三晋琉璃艺术的重要实例。

后土信仰源于先民对土地的崇敬,后与礼制、农耕社会伦理和地方民俗相结合。介休地处汾河谷地,历史上农耕发达、商贾往来频繁,祈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宅安宁的朴素愿望,为后土庙宇的长期存续提供了社会土壤。历经千年营建,后土庙早已超出单一祭祀空间的属性,成为集建筑格局、工艺装饰、戏曲酬神、庙市贸易和节令民俗于一体的公共文化场所。其价值核心,既在苍古的木构梁架与完整的院落秩序,也在流光溢彩的琉璃屋顶和丰富多元的脊饰题材之中。

“保护第一”落在实处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党和政府高度重视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后土庙的保护修缮工作逐步提上日程。1965年5月24日,介休后土庙被山西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正式纳入地方文物保护管理体系。1975年,介休县人民政府启动后土庙、三清楼抢救性维修工程,针对建筑残损、构件老化等问题开展初步整治,遏制古建筑病害进一步发展。

1977年,为恢复介休县博物馆建制,介休县委第一招待所将后土庙移交介休县文化馆管理。当年利用院内拆除大礼堂所得木料,完成后土庙九间大殿木作装修以及庙西九间平房的建设。同年7月,经介休县文化局批准,介休县博物馆正式恢复建制,馆址设于后土庙西侧院内,博物馆同时承担后土庙的日常保护与管理职责。1977年至1979年,文物工作者先后完成院内大礼堂拆除、后土大殿与戏楼修缮,以及三清观东西配殿屋顶、山门、护法殿、影壁顶部维修。1979年至1989年,在介休县博物馆组织实施下,陆续完成三清观献亭纠偏加固、庙区东西侧残存旧城墙拆除、后土大殿后城墙改筑平台,以及庙院围墙、通道、台阶、便门复原修缮、地面铺筑等一系列工程,后土庙古建筑群基本恢复历史风貌。

1989年9月27日,后土庙举行开馆剪彩仪式,介休县博物馆以后土庙古建筑群为载体面向社会公众开放。馆内精心设置“介休琉璃”“明清书画碑帖”“介休名胜”三个专题陈列。开放三十余年来,后土庙以其独特的建筑、琉璃、彩塑遗存,得到文物界、建筑学界、艺术界的广泛认可,成为山西古建筑重要的代表性遗存。

装饰艺术自成一体

后土庙素有“三晋琉璃艺术博物馆”之称,保留了一套完整的庙宇建筑群格局。受老城紧凑街巷条件限制,庙宇以院落为单元组织空间,建筑沿轴线排布,形成层层递进、主次分明的空间序列。院落开合变化,视线向内逐步收拢,主殿成为空间制高点。这套布局既遵从传统礼制秩序,也兼顾庙会期间人流集散和观演需求。楼殿、廊院、台基彼此映衬,让整组建筑群规整而富有韵律。

后土庙木构做法融合了晋中明清官式规制与本地工匠的营造传统。大木构件的层级排布、门窗棂格的样式,还有台基、踏跺的处理,处处能看出旧时工匠对尺度、比例的拿捏。庙宇并不追求体量宏大,取胜之处全在细部做工。如今梁枋部位的彩画已经基本褪尽,但木构件上镂雕的凤凰戏牡丹、钟鼎瓶炉博古图等纹样依旧清晰,反映出当时高超的木雕水平与晋中地区的审美趣味。

说到后土庙的建筑精华,当属屋顶琉璃。依托三晋地区成熟的琉璃烧造技艺,这里已经不只是把琉璃当作简单的屋面瓦件,而是发展成一整套建筑装饰艺术。筒瓦、板瓦、滴水、勾头铺就屋面基底;正脊、垂脊、戗脊之上,以高浮雕、圆雕手法雕琢龙凤瑞兽、花卉卷草各类题材;鸱吻、脊刹等构件,既起到封护屋脊的实用作用,又装点建筑天际。黄、绿、蓝、白、赭多种釉色相互交织,在日光与阴天之下呈现截然不同的色泽质感,实现了防护木构与建筑艺术表达的有机统一。

这里的琉璃遗存题材多元、风格延续。既有龙凤等礼制纹样,也有花鸟、民俗这类充满生活气息的世俗形象。工匠通过堆塑刻绘、施釉烧制,完成屋脊复杂构件的组合装配。建筑院落与琉璃装饰相辅相成,素朴砖木与绚烂琉璃形成强烈视觉对比。

除此之外,殿内彩塑、砖雕墀头、石质柱础和门窗细部组成完整的装饰体系。后土庙的艺术价值是建筑、木作、彩塑、琉璃、砖石雕刻共同造就的整体。保护工作既要守护大型殿宇,也不能忽视瓦当、脊饰、砖雕这类小件遗存,它们共同承载着传统营造技艺的丰富信息。

讲好“古建+琉璃”故事

后土庙不仅是一处古建筑群,更是晋中介休地区重要的民俗信仰空间。农历三月十八为后土诞辰,当地民众以此日举办庙会。20世纪90年代,后土庙会恢复举办,将传统祭祀民俗与商贸往来、文旅观光、寻根联谊有机结合,极大拓展了后土庙的社会影响力,吸引大批海内外信众与游客前来参访游览。依托同根同源的民俗文化,介休后土庙还成为海峡两岸民间文化交流的重要窗口。

2001年6月25日,介休后土庙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文物保护级别得到进一步提升,保护工作迎来新的发展阶段。2011年3月,介休市委、市政府启动历史文化名城复兴工程,推出十大重点建设项目,后土庙广场建设、后土庙及城墙修复工程位列其中。本次大规模修缮,是继明代正德年间、清代道光年间之后,后土庙历史上第三次系统性大型保护修缮工程。工程坚持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兼顾建筑本体修缮、环境整治与配套提升,对后土庙的永续保存、活化利用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

后土庙原为介休市博物馆馆址,2013年介休市博物馆整体搬迁至新馆。后土庙设立专门文物管理所,专职承担庙宇日常管护、安全防范等各项工作,重心转向古建筑本体保护、琉璃艺术展示和后土民俗文化传承。文物管理所建立常态化管护机制,持续开展古建筑日常巡查监测,升级消防安防系统,常态化排查处置各类文物病害;对殿宇木构件、琉璃瓦件、彩塑实施周期性养护,系统建立完整文物保护档案。同时充分利用庙宇原有古建筑空间,依托本体建筑遗存,向参观者系统阐释三晋琉璃工艺的发展脉络与艺术成就。

作为山西省珍贵的古建筑遗存,后土庙持续开展价值研究梳理工作,系统挖掘建筑营造、琉璃工艺、民俗信仰等多维度文物内涵,夯实文物研究阐释基础资料。同时大力推进文物数字化和科技保护工作,启动后土庙不可移动文物数字化保护项目。项目完成文字资料汇编、外业数字化采集、采集信息处理等全套工作,建成完备的文物数字信息保全档案,为文物保护、管理、研究、利用提供科学可靠的数据支撑。该项目获评山西省文物数字化保护标杆项目。

在做好文物本体保护的基础上,后土庙面向社会开展研学接待服务。针对大中小学生、古建筑爱好者,开设琉璃工艺、古建营造、后土民俗等主题研学课程,打造古建筑琉璃研学实践基地,普及传统建筑技艺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知识,让文物资源转化为公共教育资源。

随着文旅融合不断走向深入,后土庙持续完善游览配套设施,优化参观动线,常态化开展公益讲解、研学实践、民俗展示等公共文化服务,持续办好传统后土庙会,活化传承地方民俗文化。介休市文旅集团严守文物保护底线,统筹开展文物保护、日常管理、文旅运营与宣传推广各项工作,深度挖掘后土文化、琉璃文化的时代内涵,擦亮地方特色文化名片,成为介休文旅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载体。

介休后土庙历经千年岁月洗礼,从古代民间祠庙,到省级文保单位,再到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代代文博工作者接续开展修缮保护、研究阐释、活化利用。今后,后土庙将继续统筹保护与利用,在守护好珍贵文化遗产的同时,讲好三晋古建与琉璃艺术故事,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作者单位:介休市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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