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冈石窟文物保护传承路径探析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宣林

云冈石窟镌刻着北魏平城时代的艺术华章,承载着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历史记忆,是全人类共同的文化瑰宝。

未来五年是云冈石窟实现从文物本体修缮保护向全周期风险防控、从传统经验保护向科技驱动保护、从单一洞窟研究向云冈学学科体系建设转型的关键时期。面对砂岩风化、盐害渗水、危岩体劣化、生物侵蚀等长期病害,以及游客承载、环境变化带来的新挑战,云冈研究院统筹本体保护、数字建设、考古研究与公众传播,着力建设国际一流石窟寺保护研究机构,推动世界文化遗产实现活态传承与永续发展。

固本强基:构建系统性保护体系

文物本体安全是一切保护研究利用工作的前提。过去一段时期,云冈石窟重点开展危岩体加固、洞窟抢险等抢救性保护工程。今后的工作重心将转向预防为主、风险前置、系统治理,着力搭建“风险识别—评估—预警—处置”全周期风险防控体系,推动保护模式向科学化、精细化、标准化升级。

一是做实洞窟日常预防性养护。把日常保养摆在与保护工程同等重要位置,持续推进第14至20窟等重点洞窟石质造像、泥塑遗存常态化养护,针对性处置裂隙、表层粉化、凝结水、小型风化病害,力争到2030年完成第一轮预防性保养覆盖70%工作量。改变“重工程、轻养护”的传统思路,把微小病害消解在萌芽状态,降低大规模修缮干预频次,最大限度地保持文物真实性。

二是升级多维立体监测预警网络。石窟病害隐蔽多变,必须依靠持续监测捕捉早期劣化信号。今后五年将对现有监测硬件迭代优化,精减设备体量、优化布设点位,落实“周巡检+月维护+季校准”管理制度,保障五年数据完整性达到98.5%以上,培育院内自主运维团队,降低对第三方技术服务依赖。综合运用InSAR卫星遥感、北斗地表形变监测、AI视频识别等新技术,对石窟及周边10平方公里范围开展地表稳定性动态监测,识别毫米级山体形变,防范滑坡地质风险;围绕洞窟微环境、盐风化、游客环境负荷、危岩体开裂,系统研究确定三级预警阈值,形成“预警即响应”的洞窟应急处置方案。同时开展窟区生物病害全面普查,建立生物病害监测防治数据库,对微生物、动植物侵蚀开展科学防控。

三是实施重点洞窟修缮与科研攻关。有序推进第4窟、第16窟岩体加固,开展第5窟彩塑壁画保护修复,实施窟顶明代戍堡加固工程,统筹做好观音堂等关联文物点保护修缮。围绕制约石窟寿命的核心难题,依托科技保护实验室平台,开展盐风化机理、砂岩防风化材料筛选、土著微生物矿化加固等课题攻关,破解北方砂岩石窟风化顽疾。编制《北方砂岩质石窟巡查技术标准》,目标是把云冈实践转化为行业可复制推广的技术规范。同步推进消防安防系统升级改造,补齐窟顶防火短板,织密文物安全法治、工程、技术多重防线,夯实遗产地安全基础。

数字赋能:激活文物数据要素新价值

数字化是石窟遗产永久保存、深度研究与创新传播的重要路径。云冈石窟体量宏大、造像繁复,石质文物持续自然衰老是客观规律,通过高精度数字化留存完整文物信息,是留给后世不可替代的数字档案。今后五年云冈石窟数字化不再局限于简单的三维扫描建档,而是向着数据资产化、平台一体化、应用场景多元化迈进,构建“采集—存储—研究—展示—服务”完整链条,真正释放文物数据要素价值。

一是持续完成石窟遗存数字化保全任务。推进第5、6窟及第38至45窟洞窟高精度信息采集,同时完成鲁班窑石窟、吴官屯石窟、观音堂等国保文物点数字化建档,实现管辖范围内重要石窟遗迹数字化全覆盖。在此基础上,建设云冈石窟文物数据资源资产体系,开展多模态文物数据清洗、标注、分类管理,把海量三维模型、影像、考古图纸、环境监测等数据转化为标准化可复用的数据资产,打破不同业务系统之间的信息孤岛。

二是建设云冈石窟世界遗产数字化保护综合平台。集成虚拟修复、病害比对、流失造像数字复原、风险推测预警等功能,将数字成果反哺保护修复业务,实现保护决策由经验判断向数据驱动转变。同步推进智慧景区建设,统筹数字孪生、游客管理、环境管控、公共服务,兼顾文物安全管控与公众参观体验。数字化成果走出机房,服务展览巡展、教育研学、文创开发,依托高精度模型开展3D打印复刻,实现不可移动石窟“走出去”巡展,让远隔千里的观众也能近距离感受云冈艺术魅力,实现文物数据从“存起来”向“用起来”转变。

考古筑基:深耕云冈学建设学术高地

云冈学是立足云冈石窟,融合考古学、历史学、艺术史、民族学、环境科学、材料科学的交叉学科,核心任务就是讲清楚云冈石窟的开凿源流、艺术演变,挖掘北魏时期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内涵,构建中国自主石窟研究知识体系。今后五年将坚持考古先行,以考古调查、报告出版、课题攻关、学术组织为抓手,夯实云冈学学科根基。

一是扎实推进石窟考古调查工作。落实国家石窟寺考古中长期计划,高质量完成第16窟考古调查,正式出版考古调查报告;启动第17窟全面考古测绘、记录与资料整理工作,把石窟考古的方法落实到每一座洞窟,厘清洞窟营造序列、空间格局、造像演变脉络。围绕云冈石窟本土化进程、丝路图像传播、中华文化符号等方向,开展《雕塑空间二元论——云冈石窟本土化机制与比较研究》《丝路文明互鉴中的云冈微笑》等重点课题研究,多角度阐释云冈石窟在佛教艺术中国化进程中的独特地位。

二是完善云冈学学科体系架构。组织编写《云冈学十讲》,明晰学科边界、核心议题,推动云冈学体系化发展。持续推出系列学术成果,编辑出版《交融与创新:云冈石窟民族交融研究论集》,编纂9卷本《云冈石窟图鉴》,完成《云冈口述史》,办好《云冈学研究通讯》与年度学术研讨会论文汇编,形成专著、论集、通讯多层次学术出版矩阵。加强对外学术交流,每年举办多场学术会议与专题讲座,联动国内高校、科研院所,依托中国石窟文化联合研究生院平台,联合培养高层次人才,构建开放协同的云冈学学术共同体,不断提升我国石窟寺研究的学术话语权。

价值阐释:让千年遗产惠及公众

保护与研究的最终目的,是实现文化遗产成果全民共享。云冈石窟蕴含的民族交融、文明互鉴的厚重价值,不能仅仅封存于学术著作中,要转化为公众可感知、可感悟的文化力量。今后五年云冈石窟将着力构建多维传播生态,坚持在保护的前提下活化传承,避免过度商业化,推动遗产从静态遗存走向活态传播,成为感悟中华文化、增强文化自信的载体。

一是以精品展览搭建阐释传播载体。统筹策划“云冈艺术高校巡展”、北魏礼制建筑专题展、汉画像石交流展等系列展陈,用好3D打印复制品、多媒体交互、档案老照片,把深奥的学术研究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展览语言,推动云冈文化走进大学校园、走向省外乃至国际舞台。做好学术普及读物出版,编写《云冈石窟图案解析》,梳理造像纹样演变,兼顾学术严谨性与大众可读性。

二是深耕研学教育,打造遗产研学实践基地。面向青少年开发云冈主题研学课程;用好新媒体平台,拓展线上云展览、数字洞窟漫游等传播渠道。打造“云冈石窟”文化IP,规范推进文创研发,挖掘造像、纹样、故事元素,开发兼具审美内涵与实用价值的文化产品。同时优化景区公共服务,持续改善遗产地游览环境,提升文旅融合质量,让游客在参观过程中读懂北魏历史,感悟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深厚内涵,切实增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与文化自信。

世界文化遗产的保护是久久为功的事业,既要敬畏千年遗存,直面风化渗水等长期性病害,也要紧跟科技进步、强化学术创新。云冈石窟的保护传承实践,坚持保护第一不动摇,一手抓本体安全与风险防控,筑牢文物安全底线;一手抓数字赋能、云冈学建设与公共价值传播,打通保护、研究、阐释、利用完整链条,继续统筹工程保护、科技创新、多学科研究、人才队伍建设,完善多元经费保障与质量监督机制,培养一批懂保护、懂考古、懂传播的复合型专业人才,努力探索可借鉴、可推广的大型砂岩石窟保护范式,守护好镌刻在武周山崖上的文明史诗,为赓续中华文脉、建设文化强国贡献云冈力量。 (作者单位:云冈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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