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数码相机的普及与品质的提升,在汉代画像石著录与研究中,原石照片,尤其是高清大图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杂志社和出版社多有采用。与此同时,传统的拓片与线描图并没有被冷落,尤其是线描图,仍然是汉代画像石著录与研究的重要手段,不仅常被人们使用,还有人专门就汉代画像石图像的线描进行学术研究,以期提升汉代画像石线描图的水平与质量。在这样的背景下,对汉代画像石著录与研究中线描发展演变的历程进行总结,对提升线描在汉代画像石著录与研究中应用的水平是有益的。
金石学时代对汉代画像石的摹刻
位于山东嘉祥纸坊镇武宅山下的武氏墓群石刻最早著录于北宋末年赵明诚(1081—1129)的《金石录》,由著录文字可知,赵明诚夫妇收藏的是武梁祠画像拓片,并未对画像进行描摹。最早对汉代画像石进行描摹的是南宋金石学家洪适(1117—1184),他在《隶续》一书中摹录了《柳敏碑》背面画像、《益州太守无名碑》画像、《汉故不其令董君阙》画像、《武梁殿》画像等,其中的《武梁殿》画像就是现存嘉祥武氏墓群石刻博物馆的武梁祠画像。清代金石学家冯云鹏(1765—1839)、冯云鹓(生卒年不详)的《金石索》中的《石索》也对武氏祠画像进行了摹刻。
不论是南宋洪适的《隶续》,还是清代冯云鹏、冯云鹓的《金石索》中的《石索》,他们对画像石图像的摹刻是锓板印刷,与我们今天所说的线描并不是一回事。虽然今天对汉代画像石的线描主要也是用来印刷与传播,但前者只求表意,不求精准与全面;后者则要求最大限度地精准、全面表现原画像的信息。
近现代对汉代画像石的描摹
我们所说的汉代画像石线描图是近代由海外传来的。笔者所知较早的线描图是1931年德国学者奥托·费舍尔(Otto Fisher)在《汉代绘画艺术》一书刊布了一组“朱鲔石室”的线描图,继其之后,美国艺术史专家费慰梅(Wilma Canon fairbank)在1941年发表的《汉“武梁祠”建筑原形考》一文中(王世襄译,《中国营造学社汇刊》,1945年第七卷第二期),除了绘制了她复原的武梁祠、前石室、左石室结构图外,还线描了武梁祠、后石室、前石室、左石室和其他散画像。在复原山东金乡朱鲔石室时,对石室墙壁上的画像也画了线描图。
中国学者较早对汉代画像石进行线描,是1956年出版的《沂南古画像石墓发掘报告》。报告中,曾昭燏团队详细绘制了该墓结构图,包括局部结构图,对不甚清晰的中室立柱画像,后室藻井进行了线描,报告图版最后还附有墓中车和建筑画像的线描图。此后的汉代画像石报告,如《密县打虎亭汉墓》《朱鲔石室》《孝堂山石祠》《临沂吴白庄汉画像石墓》等也都使用了线描图,且使用的比例较《沂南古画像石墓发掘报告》有很大提升。
数十年来,在汉代画像石研究中,有学者为了更好地说明问题,自己亲手线描汉代画像石上的图像,如邢义田、郑岩等在研究汉代画像石图像时,对自己研究的对象,在采用原石照片和拓片的同时,都用到了自己对画像的线描图。由于是为研究所用的线描,作者在描摹画像的同时,会在线描图上对研究对象进行标识,如邢义田在研究格套、榜题、文献与图像的关系时,对所用“七女为父报仇图”中的七女不仅线描,还涂成浅灰色,以便识别。这是研究性线描与记录性线描的一个明显区别。
对汉代画像石图像进行大规模、长时间线描实践,同时进行理论探讨的,是北京大学朱青生教授团队。他们在21世纪初正式启动《汉画总录》编撰项目时,就把线描作为记录方式之一列入其中。20多年来,他们就如何做汉代画像线描进行了持续不断的探索与讨论,在最初请考古绘图专家线描陕西榆林汉代画像石之后,近年来与天津美术学院姜彦文博士为首的TTLP线描小组合作,为《汉画总录》描图。针对画像石,他们采用的基本方法是:在实地考察的基础上,以高清原石摄影照片为基础,辅助考古报告、研究文献、石刻拓片等参考资料,使用Adobe Illustrator与数位板配合,以直描法绘图。与此同时,传统的手绘方式仍有一定程度的保留,以延续其尚无法完全被新科技所取代的独特价值。朱青生教授还提出了“科学线描”的概念,以期用线描的方式更加准确、全面地记录汉代画像石的图像信息。
山东博物馆于秋伟和朱华团队于2011年至2014年对山东沂南北寨村东汉墓画像进行了全面线描,并于2015年出版了《沂南北寨汉墓画像》一书,受到学术界的欢迎,并获得较高评价。受此鼓舞,他们又于2019年整理出版了《费县刘家疃汉画像石墓》,对该墓画像石同样采用了线描记录的形式。在前两书的基础上,2025年出版了《山东嘉祥武氏祠石刻画像》,发表了武氏祠和附近的宋山祠堂的线描图,且与原石、拓片相互对照。于秋伟和朱华团队对汉代画像石的线描,既没有采用软件生成线图后人工修改,也不是在原石或拓片照片的电子版上描摹,而是采用传统的纯手工描摹的方法,即把硫酸纸覆盖在拓片上,用描图笔手工一比一描摹,与传统的考古器物描图方法相同。为了减少因拓片质量问题对线描的干扰,在线描过程中,他们反复对照原石和高清原石照片,确认线条多少与位置,最大限度地保证线描的准确性,由此也形成了自己对汉代画像石图像线描的风格。
在人工智能技术日益发达、普及的今天,传统手工线描与电脑软件线描共存,各展其长,以推动汉代画像石,乃至其他文物的线描向着更精准、更美观的方向发展。我们也期待人工智能技术进一步提升,更有力地提高线描效率和精准度,更好地服务于文物的保护与研究。
(作者单位:山东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