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器最早的功能之一就是装饰。早在新石器时代,人们便将玉石琢磨光洁,佩于身侧,装饰自己,愉悦心情。随着制玉技术的日渐精进,玉器所承载的内容愈发丰富。西周时期礼乐兴盛,玉器被人格化,成为约束人们礼仪规范与道德修养的物质载体。如《礼记·玉藻》中记载,“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等等。装饰用玉成为西周玉器的主流。海岱地区作为西周时期重要的文化区域,装饰用玉不仅数量多而且制作精美,主要包括璜、玦、项饰、牌饰、动物形饰、管、珠等,它们或单独使用或巧妙搭配,形成了独具时代特色与地域特征的组合形式,既体现了周文化的整体风尚,又融入了鲜明的地域特色,展现出庄重典雅、精致华美的艺术风貌。
动物形佩饰
西周早期出土了大量的动物形佩饰。以动物为母题的玉器在史前时期就已出现,如距今5000年左右的红山文化出现了玉猪龙,良渚文化出现了鸟、鱼、龟等。学者邓淑苹通过对新石器时期华东地区玉器的研究,提出该地区盛行“物精崇拜”,推测史前华东地区发展了以动物精灵崇拜为主要内涵的宗教。而商周时期突然出现许多动物母题的玉雕,或许是迎来了“神灵崇拜”思维的复兴。海岱地区出土的西周动物形佩饰种类繁多,有龙、虎、兔、鱼、龟、鸟、蝉等多种形象,造型生动,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它们经常被用作装饰组合的配件,如刘台子M6出土各类动物形佩饰达到32件,它们散落在墓主身体周围,应是作为装饰使用的。
动物形佩饰绝大多数为片雕,表现方法简洁写实,追求整体轮廓与现实之物的相似性。如前掌大BM3出土的玉鹿,体态丰满,鹿角有力,线条简洁流畅,整体造型通过侧面剪影的手法,将鹿的温顺与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前掌大M120出土的玉鸟,玉质半透明,呈脂状光泽,纹理细密,色泽饱满。器形呈站立状,圆眼平喙,颈部自然弯曲,前爪抓地。整体造型典雅庄重,弧度优美自然,如刚刚涉出水面的天鹅般,姿态安详,娴静优雅;刘台子M6出土的玉鸳鸯,呈停立状,勾喙圆眼,屈颈高胸,屈肢蹲踞。器身满雕线刻纹,婉转流畅;刘台子M2出土的俏色巧雕作品鱼鹰衔鱼,鱼鹰青黄色,质地光洁细腻,体态刚劲,转头回首,长喙衔鱼,收翅扬尾,双足劲收,似刚刚完成捕鱼活动。小鱼呈深褐色,挺身翘尾,呈现出还在尽力挣脱的挣扎状。此件器物巧妙运用颜色上的差别,将鱼鹰和鱼分色雕刻,把鱼鹰捕鱼的飞翔状态和鱼落鹰口的挣扎姿态,惟妙惟肖地刻画出来。

兽面玉牌饰
玉牌饰起源很早,在史前黄河流域的龙山文化及长江流域的良渚文化、石家河文化都有发现。关于“牌饰”的定义在目前的史书典籍中并没有明确记载,学术界通常将具有装饰功能的呈片状的玉牌称为玉牌饰。
海岱地区出土的西周时期兽面玉牌饰集中在前掌大墓地,共出土12件,来自5座墓葬、1座车马坑。这些玉牌饰通常在2厘米至5厘米之间,呈薄片状,有方形、长方形、三角形等;纹饰通常以兽面纹为主;材质有绿松石、软玉等,大多通体光滑,玉质较好。如前掌大M119出土的玉牌饰,呈淡绿色,晶莹剔透无任何杂色。外轮廓似蝴蝶状,用阴刻的方法在正面刻画出兽面纹,背面平整。“臣”字形大眼睛,上面有一对卷云纹大角,阔鼻。前掌大M206出土的玉牌饰整体呈弧形,以双阴线刻画出兽面形,扁宽头、方目、大张口,嘴角内卷、双耳外卷,角直立微外撇,角较长。通过观察可以看出,前掌大兽面玉牌饰在材质选择上、纹饰布局上、制作工艺上均严谨细致,虽尺寸小巧,却在方寸之间展现出威严庄重的神韵,呈现出鲜明的地域特色。

多璜组玉佩
多璜组玉佩是西周时期最具代表性的佩玉形式,也是海岱地区西周装饰用玉的重要组合类型。这种组佩以玉璜为主体构件,间以玉管、玉珠、玛瑙珠等串联而成。它们或疏或密,色彩鲜亮,光彩夺目。人们常常按照玉璜大小,把它们纵向排列,形成上下平衡、组织有序、左右对称的状态。多璜组玉佩不仅能美化服饰,还有节步的实际功用,同时也是贵族阶层财富权位的象征物,在周代礼制和服制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海岱地区共出土了10组西周时期多璜组玉佩,多数出土于高等级贵族墓葬。如济阳刘台子M6,滕州前掌大M120、M38、M13、M11、M30,滕州庄里西“滕侯”铜器墓等。济阳刘台子M6出土了一组两璜组玉佩,由两件玉璜、上百件玛瑙珠及若干玉蚕、玉鱼、玉管等组成。两件玉璜均为透闪石质,一件双面饰鹦鹉纹,一件双面饰龙纹。龙纹玉璜洁白晶莹,体呈弧形,弧长近圆周的三分之一。双龙上下叠置,龙首上有角,臣字眼、卷鼻,龙身蜿蜒,尾尖后卷。纹饰繁缛,精致华美。
滕州庄里西“滕侯”铜器墓出土了一组四璜组玉佩,由22个单件构成,材质有玉和玛瑙。4件玉璜均做工精良,纹饰精美,最长的11.5厘米,最短的8.9厘米。其中龙首纹玉璜和神人龙纹玉璜,玉质、造型和纹饰都是同时期出土玉璜中的佼佼者,弥足珍贵。神人龙纹玉璜,璜身阴刻双首神人形纹,人首分布于璜体两端,人身化为龙身,于璜体中部相互叠置。神人发冠处以细密的平行阴刻线填充,人面部刻画有变形“臣”字眼,鼻微翘,下颌由云纹组成。龙身以双线分别阴刻5组“人”字形纹,以示鳞片。两面纹饰均以双阴线勾勒,环曲流畅华丽而传神。依据西周时期多璜组玉佩“上小下大”的组合习惯,推测4件玉璜按尺寸纵向排列,神人龙纹玉璜应被放置在最核心的位置,两边以玉管和玛瑙串联。这种组合既符合人的视觉美学,又与周人以玉比德的观念相呼应——玉璜的层层叠加象征着人们品德的累积与升华。

项饰
最早被称为婴,《说文长笺》里记载:“婴,颈饰也。从女賏,会意。賏,其连也。”周代墓葬中所见项饰的材质丰富多样,各类玉石珠管均是常用构件。海岱地区共出土9组西周时期项饰,西周早期出土地点有刘台子M6、M2;前掌大M119、M31。西周晚期出土地点有长清仙人台M3;鲁故城乙组M11、M30、M46、M48。这些精美的项饰既体现了西周时期海岱地区先民对色彩搭配的精妙把握和对生活细节的细腻观察,同时也反映了西周不同时段、不同墓葬等级在项饰材质选择和组合方式上的差异。
刘台子M2出土了1组由白玉龟13件、白玉棍饰1件、红玛瑙珠5件及绿松石、黑白石若干组成的项饰。白玉龟大小相近,体呈椭圆形,表面琢磨光滑,一面起脊似龟背,一面弧形雕刻鸟纹。体中央有一穿孔,便于串联;M6出土了1组由22件玉蚕组成的项饰,玉蚕有平背直腹、弯背曲腹、弓背卷腹等9种形态,模拟了蚕生长发育的过程,极富生活情趣。
仙人台M3出土的项饰由6件白色玉牌、4件玉珠、33粒玛瑙、1件玉扣及3件绿松石组成,共计47件。玉牌、玉珠、玉扣材质精良,做工精致。玉牌形式为莲瓣形,与同时期虢国墓地M2012、M2013所出项饰中的玉牌形制相似。其表面打磨光滑,边缘圆润,莲瓣纹饰清晰规整,展现出高超的雕琢工艺。玛瑙珠和玉珠,色泽鲜亮,有红、黄、白等多种颜色,与白色玉牌相互映衬,色彩搭配和谐美观。绿松石则点缀其间,为整个项饰增添了一抹独特的亮色。
鲁故城乙组M30出土的项饰达到52个构件,由6件龙形玉牌、4件马蹄形玉牌、2件兽面牌饰、40件红玛瑙珠组成。这些构件以白色玉牌为主体串联,玛瑙珠间隔分布,整体结构布局严谨,色彩对比鲜明。龙形玉牌均采用透闪石软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洁白,龙身卷曲成“S”形,表面以细密的阴刻线雕琢出纹饰。马蹄形玉牌整体竖长,打磨得圆润规整,简洁古朴。这组项饰将白色玉牌与色彩艳丽的红玛瑙珠组合,比例和谐,庄重典雅,是海岱地区西周晚期项饰中的精品之作。
海岱地区西周时期装饰用玉,无论在用玉规模上,还是精美程度上,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从考古发现来看,西周早期以鲁南地区出土的多璜组玉佩为核心,并伴有数量多且种类丰富的动物形佩饰;西周晚期以鲁故城出土的组合项饰为重点,构成了海岱地区西周时期装饰用玉的整体格局。这些精美的玉器以其精湛的工艺、严谨的形制组合和丰富的文化内涵,成为研究周代玉器艺术与海岱西周文化的重要实证。

(作者单位:山东省滕州市博物馆)



